章梓涵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光清冷:“哦?动作倒快。查得如何?”

“一无所获。”修颜的语气带着点复杂,“黑市那些人,使尽了浑身解数,撬库房、盯掌柜、查流水、甚至买通了两个铺子里的伙计,折腾了大半天,传回来的消息却出奇的一致:那几家铺子,账面确实亏空得厉害!库房里存货稀稀拉拉,进项少得可怜,支出却像流水,尤其是最近几个月,窟窿越捅越大,账本做得比人脸还干净,根本找不出任何人为做假的破绽!所有迹象都表明,是真亏,亏得底儿掉!”

“所以,夫人您向钱庄借贷二十万两巨款周转,在黑市那些人眼里,反而是合情合理,甚至是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他们查了一圈,得出的结论就是:夫人您是真的山穷水尽,被逼无奈才借了那印子钱。高嬷嬷那边,恐怕很快也会收到同样的汇报。”

黑暗中,章梓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账面上,自然是要亏的。不亏,如何能显出我走投无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库房里那些消失的紧俏货,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了更安全也更赚钱的渠道。至于账面上的窟窿?”

她轻笑一声,带着点精明算计,“那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把真正赚来的银子,悄无声息地存进了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旧钱庄户头里罢了。那户头,用的是化名,钱庄也早已易主改名,谁能查到?”

“至于那二十万两借贷,当然是真的。不真金白银地借出来,不签下那白纸黑字的契约,如何能让他们深信不疑,我章梓涵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一步险棋,她走得胆战心惊,却也步步为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核心的亏空是真,借贷是真,这就足以掩盖住她真正的金蝉脱壳之计!

“老夫人疑心重,但查不出破绽,再多的疑心也只能暂时按下去。”章梓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更有趣的来了。”

她指的是那个浮出水面的“齐爷”。

“是!”修颜立刻应声,“密信已发出,用的是最紧急的暗码。郁大人那边,想必很快就会有动作。”

章梓涵点点头,不再言语。

……

黑市查来的消息,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铁匠铺齐爷手心发疼。

他连夜把消息卷成小筒,塞进了高嬷嬷常去买针线的杂货铺后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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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嬷嬷拿到那薄薄的纸卷,展开一看,眼皮子就狂跳。

她不敢耽搁,小碎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一溜烟钻进了老夫人戚氏的院子。

戚氏正歪在暖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蜡黄。

高嬷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把齐爷查到关于侯夫人章梓涵名下那些铺子田庄如何亏得底儿掉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什么?!”刚才还病恹恹的戚氏,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那速度,利索得根本不像个病人!

蜡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哪还有半分病气?

“败家精!败家精啊!章梓涵这个蠢妇!我永定侯府几辈子攒下的体面产业,交到她手里才几年?啊?竟让她亏空成这副鬼样子!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她这么糟践!废物!”

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拍着榻沿的手梆梆响,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高嬷嬷脸上。

她之前还想着章梓涵多少有点家底,能榨出点油水来贴补府里和自己亲闺女康雯琴,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没油水,还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这废物点心,占着侯夫人的位置简直是浪费米粮!

一直守在旁边的二小姐康雯琴,脸色也“唰”地变了。

她最关心的是她娘和自己的算计:“娘!这下糟了!她那点子产业都成了空壳子,咱们还怎么……”

后面“侵吞”两个字没敢说出口,但意思明明白白。

“还吞个屁!”戚氏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个子儿都刮不出来了!她章梓涵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半点用没有!”

康雯琴一听这话,柳眉倒竖,尖声道:“那更不能让她白占着位置了!一个没用的废物,凭什么还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娘!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她拉下来,贬成贱妾!眼不见心不烦!省得碍眼!”

戚氏浑浊的老眼里凶光闪烁,显然也动了这个心思。

但她到底多吃了几年盐,比女儿沉得住气。

她深吸了几口浊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阴恻恻道:“急什么!眼瞅着就过年了,府里人来人往的,闹起来不好看,也容易落人口实。让她再蹦跶几天!等过了年,开了春再收拾她!干干净净地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