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图谋的,又岂止是章梓涵名下的区区产业?
章梓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
她猛地看向垂首待命的修颜,命令:
“修颜!立刻飞鸽传书给郁澍!”
修颜霍然抬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第一惊,是章梓涵竟能一口道破她与稽查司镇抚使郁澍之间隐秘的飞鸽传信!
此事极其机密,连郁大人身边的心腹也未必尽知,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第二惊,更是夫人此刻点明这层关系的用意。她不仅知道,而且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直接下令动用这条她本应不知晓的联络线!
章梓涵将修颜的震惊尽收眼底,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冷静。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很意外我知道?郁澍派你来,真以为只是单纯保护我?他让你盯着康家,盯着这侯府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盯着老夫人,难道不需要随时将消息递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那株枝叶繁茂的棠树,意有所指:“我院子里这棵老棠树,今年春末夏初,枝叶间总爱落些不速之客。寻常麻雀倒也罢了,偏偏有几只灰羽带斑的鸟儿,瞧着像斑鸠,可这季节,斑鸠不该在城里久留,更不该总在我这棠树上徘徊。那翅膀扑棱的动静,也过于沉稳有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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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向修颜瞬间绷紧的肩线,“那不是野鸟,是训练有素,专门用来传信的信鸽,对吗?”
修颜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自认行事极其小心谨慎,每次放鸽收鸽都选在黎明前或夜深人静时,动作隐蔽。
万万没想到,夫人竟是从鸟类的习性以及翅膀的声音这等微末细节中,早已窥破了玄机!
这份洞察力,这份抽丝剥茧的分析能力,简直令人心底发寒!
先前对章梓涵只是商贾女的轻视,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钦佩。
“夫人明察秋毫。”修颜低下头,声音干涩地承认。
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章梓涵语气一肃,重新回到正题,“传信郁澍,两件事:第一,重点留意城东春生铁匠铺的掌柜!此人明面身份是铁匠,暗地里掌控着西城鬼市势力,人称‘齐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点明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六年前在落凤山劫走永定侯府二少爷康瑾瑜的山匪头子——齐天枭!”
“齐天枭?”修颜失声低呼,这个名字即使在他们稽查司内部也是挂了号的悬案!
她瞬间明白了夫人刚才那番惊人联想的指向,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不错!”章梓涵眼神锐利如电,“让他动用稽查司的力量,暗中布控,盯死这个‘齐爷’!我要知道,他当年为何消失,如今又为何摇身一变,成了老夫人手里的刀!更要查清楚,他和康瑾瑜的失踪,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是!属下明白!”修颜再无半分犹豫,抱拳领命。
“去吧。就用你藏在棠树上的鸽子。”章梓涵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修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夜凉如水。
惊鸿苑内一片寂静。
章梓涵独自坐在书案后,并未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窗外的老棠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窗内,正是去而复返的修颜。
“夫人。”修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属下跟踪高嬷嬷离开后,一直在铁匠铺附近监视。那齐爷进了鬼市百宝阁后,调动了黑市里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分头行动,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夫人您名下那几家粮油铺子和绸缎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