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冰砸在堂屋里,没人敢接话。萧大器站起身,缓步走到张大户面前,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锦袍:
“你们侵占的田亩,倒是养肥了自己,可曾想过因为你们而无家可归,无地可种的流民该如何生活!
流民无稳定生计,为活下去常常迫铤而走险,催生抢劫、偷盗等犯罪行为,导致地方治安失控。
当日侯景之乱我依旧历历在目!那些人中有多少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要说侯景罪无可赦,这不假,可他短时间内能,聚集如此多的人随他造反,还都是流民,这功劳是不是有你们一份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坐着的人纷纷下跪,其中一个名叫袁兴的白面圆脸的中年男子说道“大……大人,你说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萧大器“哦?你有何话要讲?”
袁兴正色道:
“吾等家族世居于此,匪盗横行时,是我等召集宗族子弟,捐出粮秣军械,联合诸乡勇筑寨防御。
彼时官府援兵未到,若不是我等【执干戈以卫社稷】,乡邻的妻小、耕牛、仓廪早被匪人掳掠一空!
若到灾年时分,我等也曾开义仓放粮,有人说我等是【买好】,可《孟子》言‘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
我等世食此地之利,护佑乡邻本是分内之事。若真如流言所说,我只知谋私,这乡里的书院何以存续?匪患何以平息?乡邻何以安居乐业?”
萧大器冷笑一声,对于袁兴的狡辩他自然也预料到了。
“此言语听着倒是冠冕堂皇,若真为护乡邻,怎不见你早做防备,偏等匪人劫掠到你家万亩良田边界、要动你那上千荫户时,才肯召集宗族、捐粮备械?
你养的哪里是‘乡勇’,分明是护你田产的私兵!那粮秣军械,看着是你‘捐’的,可细算下来,不都是从佃户身上收的租子?
百姓交了粮,却要等匪人快抢到家了,才沾你‘保境’的光,这算哪门子护佑?若匪人只抢乡邻不碰你产业,你怕是连门都不会出吧!
开义仓放粮更是可笑,倒说得像你等在施恩。可那义仓的粟米,难道是你自家种的?
有多少是你等历年从百姓手里收的租赋,有多少粮食堆在仓里发霉,遇了灾年才肯拿出些,不过是怕流民饿极了铤而走险,烧了你的庄院、分了你的地!
你放粮时按丁口算,转头就催着佃户把欠的租补上,流民得了几斗粮,这哪里是【乐民之乐】,分明是用百姓的粮,买个‘善举’的名声,好稳住你等在此间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