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被窝里攥紧了手。
片刻后又伸出手,支着脸颊缓缓开口。
“他当初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另一个人。所以他假意亲近,把我耍得团团转。我想,他那会儿一边疗伤,一边还在笑我吧。‘看这傻子,要不是她长得像我爱的女人,我怎么会看上一个乡巴佬?’”
“我从庆安搬到海城那年,天寒地冻的。他说会来接我,结果人影都没见着。我在火车站从下午两点等到晚上九点,最后只能拖着行李箱自己回学校,路上还好遇到两个好心的保安师傅。”
她轻声诉说,顾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不曾打断。
唐雨欣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又拿起那个纸糊的太阳,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了几分暖意。
“后来我去找他,却撞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那才是他的心上人。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他让我滚,把我打得浑身是伤,可我还是不顾死活地在那儿守了一个星期,就为了照顾他那个得了非典的女朋友。”
“再后来,他爷爷骂我勾引他孙子,说我不知廉耻。我爸恰巧就在旁边,他连我爸也一起骂,说我没娘教,半点规矩都不懂。”
“是啊。”唐雨欣坦然承认,“我确实没娘教。我妈当初留下我,不过是为了我爸给的抚养费。她把我从爸身边骗走,说要好好照顾我,结果却让我做尽家务,我就是她免费的、还能给她挣钱的保姆。后来她女儿生病了,她把我打得遍体鳞伤,一脚把我赶出了家门。那年我才八岁,一个人在寒冬里流浪。”
“顾叔叔……”她抬起脸,不哭也不笑。她吃过的苦太多了,疼也好,折磨也罢,她始终没能习惯,却早已看惯了这世间的不公与妥协。
“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觉得伤害别人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伤了人之后,一句道歉就能弥补一切?”
“谁还没点脾气?谁心里还没点委屈,不是吗?”
顾宁抬手摸了摸脖颈,那一刻,仿佛项链的尖角硌着皮肤,竟有些疼。
他随即伸出一只比唐雨欣脸还大的手,覆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
“我的发型都被你揉乱了。”唐雨欣护着脑袋,她今儿个对自己的发型特别满意。顾宁居然还会编辫子,手艺比她还好。这个男人心思也太细了,怕是也就不会绣花了。
唐雨欣最稀罕顾宁的这一点,他太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