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多恩的声音比平时更硬,那是担忧被强行压抑后的质地,担忧道:“医疗舱已经准备就绪,你需要立刻……”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秦长赢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如深潭的眼睛,穿透了多恩脸上所有的冷静面具,穿透了那些精确计算的防线数据,穿透了泰拉防御总指挥的责任铠甲,直抵最深处——那个已经独自支撑了太久、几乎忘记疲惫为何物的灵魂内核。
然后,秦长赢做了件让所有在场者——无论是暗黑天使、圣血天使还是钢铁之手——都永生难忘的事。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抱住了罗格·多恩。
那不是一个原体对另一个原体的礼节性拥抱,也不是兄弟久别重逢的激动相拥。那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旅人,终于见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城墙;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触摸到了另一颗同样在沉重负荷下坚持跳动的心脏。
秦长赢的脸埋在多恩厚重的肩甲旁,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情绪的释放。
他的声音透过衣料与盔甲的缝隙传来,轻得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多恩的心上:
“辛苦了,多恩。”
就这么五个字。
没有询问战况,没有分析局势,没有交代任务,甚至没有提及自己这一路经历了怎样的血战与牺牲。只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最纯粹的——
“辛苦了。”
多恩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战术简报、所有防线调整方案、所有资源调配计划,在这一刻全部凝固在喉咙里。
他感觉到秦长赢拥抱的力度——那不是一个强者的力量,而是一个耗尽了一切、仅靠意志支撑的人,所能给出的全部温暖与信赖。
他还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湿润。
秦长赢在流泪。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的、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多恩肩甲下的衬衣,烫伤了他早已麻木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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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多恩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独自一人站在泰拉轨道,看着其他兄弟的求援信号一个个熄灭;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计算着每一寸防线的得失,评估着每一个牺牲的必要性;面对马卡多日益简短、日益沉重的通讯,知道父亲那边的状况正在不可逆转地恶化。
还有…还有那种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恐惧——如果连他这堵最后的城墙也崩溃了,人类是否就真的失去了明天?
所有这些被他用理性和责任层层包裹、深深掩埋的孤独、压力与恐惧,在秦长赢这简单的五个字和这个拥抱之下,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层,开始出现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