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割地求屠刀

京都皇宫,御书房。

烛火在庆帝布满血丝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扭曲的癫狂。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份来自荒北的密报,上面清晰记录着白起一剑诛神的骇人画面。纸张被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寂灭境……寂灭境的神使……竟被一剑斩了?”庆帝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妒恨。那枯槁的身影在龙椅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歇斯底里。荒北不再是癣疥之疾,叶宇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废子。那柄悬于南庆头顶的利剑,已然化作了撕裂苍穹的血色长虹!“朕的江山……朕的龙椅……叶宇!你这孽障!”他猛地将密报狠狠拍在御案上,名贵的紫檀木发出一声闷响,案角竟被硬生生拍裂一道细纹。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常规手段?早已无用!荒北那水泥浇筑的堡垒,那十万大雪龙骑的寒锋,那层出不穷的诡谲火器,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袁天罡,以及如今这剑斩神使的杀神白起……任何试探与封锁,都成了笑话。庆帝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帝王应有的理智和权衡,被名为“恐惧”的毒火彻底焚毁。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南庆北境,黑风隘口。

凛冽的寒风卷起砂石,抽打在脸上生疼。一队伪装成商旅的人马,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驮马拉着沉重的货物,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为首的“商队首领”,正是庆帝心腹死士统领——影七。他面容僵硬,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如怪兽脊背般起伏的黝黑山峦。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令人不安的窥探。

“头儿,前面就是界碑了。”一个精悍的护卫压低声音,手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雕刻着狰狞狼头的巨大石碑。

影七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胸口的那份密信。那薄薄的绢帛,此刻却重逾千斤。上面不仅盖着庆帝的私印,更承载着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疯狂交易:割让南庆北境三座军事重镇——铁岩关、飞马渡、苍狼堡,换取北齐皇帝出兵,合力剿灭荒北叶宇! 这是自毁长城!铁岩关锁钥北境咽喉,飞马渡控扼千里沃野粮道,苍狼堡更是俯瞰整个北境平原的雄城!一旦割出,南庆北大门洞开,北齐铁骑将再无阻碍,可直扑京都!影七的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护送的,不是信,而是点燃整个南庆基业的焚天之火。他更知道,怀中那枚由庆帝贴身玉佩一分为二、此刻正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黑龙玉珏”,便是这场疯狂交易的信物。玉珏的另一半,就在北齐皇帝手中。这份信物,足以让北齐相信庆帝那令人窒息的“诚意”。

风似乎更急了,带着呜咽。影七猛地抬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如同融入山石的阴影。前方界碑之后,几道披着兽皮、气息彪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为首一人,脸上刺着狰狞的狼图腾,正是北齐接应的密使。双方目光在凛冽的空气中无声碰撞,没有寒暄,只有冰冷的审视与确认。影七缓缓掏出那枚温润的黑龙玉珏,对方首领眼中精光一闪,同样掏出一枚,两半玉珏在昏暗的光线下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清脆的微鸣。交易的信物,确认无误。一份沉重的、标注着三座雄城及其周边百里疆域地图的绢帛,连同庆帝亲笔密信,被影七以最郑重的姿态,交到了北齐密使布满老茧的手中。密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名上缓缓划过,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他收起地图和密信,对着影七微微点头,旋即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界碑后方的黑暗山林,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凛冽的寒风,卷着砂石,抽打在影七僵硬的脸上。他望着北齐密使消失的方向,心头一片冰凉。割地的刀,已经递出。接下来,便是静待那北方的猛虎,亮出它嗜血的獠牙。

北齐,上京,皇宫议政殿。

巨大的兽首铜炉中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肃杀与凝重。北齐皇帝拓跋宏端坐于黑曜石雕琢的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下方,文武重臣分列两班,激烈的争论如同沸水般翻腾。

“陛下!庆帝老儿这是失心疯了!铁岩关、飞马渡、苍狼堡!这是拱手送我北齐三柄插入南庆心脏的利刃啊!”一位须发皆张的老将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此乃天赐良机!当立即发兵,接收三城,再联合荒北,南北夹击,瓜分南庆!”老将军眼中闪烁着开疆拓土的狂热光芒。

“荒谬!”另一位文臣打扮的老者厉声反驳,他是北齐丞相宇文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庆帝此计,名为割地,实为驱虎吞狼!他是想借我北齐这把快刀,替他斩除叶宇那个心腹大患!一旦叶宇身死,荒北群龙无首,庆帝转头就会撕毁协议,甚至联合荒北残余反咬我北齐一口!别忘了,那荒北的火器,可是连我北齐战神都饮恨的凶物!”宇文拓的目光扫过殿内诸将,带着深深的忌惮,“况且,那叶宇手下新出现的杀神白起,一剑斩灭神庙寂灭使者…此等人物,岂是易与之辈?与其被庆帝当刀使,不如坐山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