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那封投诉信推到办公桌对面:“你看看这个。”
侯亮平拿起信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打印的文字。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进程逐渐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到僵硬,最后变成一片沉沉的灰白色。
那层灰白色像一层薄霜,覆盖在他的脸上,把他眼睛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也冻住了。
“这个王秀兰……”侯亮平抬起头,看着老张,“是不是寒衣节那天那个老太太?穿蓝棉袄、包着头巾的那个?”
“对,就是她。”老张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东区18排6号,确实是她的墓。她儿子三年前因病去世,葬在这儿。”
侯亮平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态度冷漠,拒绝提供引导服务”那行字上,很快移开了。
“我当时……确实没给她带路。”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那天寒衣节,售票口排了二十多人的队,我走不开。”
“走不开是理由吗?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以前是干大事的,但现在你得明白,你到了基层,你就是个服务员。”
“服务丧属是你的本职工作。售票是工作,引导也是工作。你不能因为一个工作忙,就放弃另一个工作。”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想说那天他一个人负责售票,如果他走了,队伍就没人管了。
他想说那个老太太问路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简单的方向问题,没想到她眼神不好真的会迷路。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堆积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件事,民政局已经知道了。殡葬管理所所长在信上批了字,要求我们严肃处理,三天之内上报处理结果。你说,我怎么报?”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该怎么报就怎么报吧。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职。”
老张盯着侯亮平看了几秒钟,“侯亮平,你知道投诉信递到民政局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