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独立山崖,目光穿透东海浩渺烟波与九天未散的血色余韵,落在了那于东海之滨踽踽独行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神,身着古朴宫装,周身流转着造化与生机的大道气韵,正是妖族娲皇,亦是先天神圣——女娲。
她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迷茫,步履轻缓,行走在浪涛冲刷的沙滩与礁石之间。
时而凝视掌心演化地水火风,时而仰观苍穹星辰明灭,仿佛在追寻某种冥冥中的灵光,却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鸿钧道祖逆转时空,强行止住巫妖死战的震撼场景,以及那血色诗环几乎引动巫妖共毁的恐怖劫力,无疑深深刺激了女娲。
作为妖族顶尖大能,她与兄长伏羲虽未直接参与天庭核心决策,但血脉牵连,气运相关,目睹妖族险些万劫不复,岂能无动于衷?
更令她道心波动的是,天道(鸿钧)那不容置疑的干预,以及万华那看似“旁门”却足以撬动大势的手段。
让她对自身所修造化之道、对洪荒未来的演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思索。
“巫妖之争,惨烈如斯,几近同归于尽,却又被强行拉回……此非长久之道。”
女娲轻声自语,指尖一缕造化之气化为草木虫鱼,又迅速凋零,“洪荒生灵,强如祖巫妖皇,亦在劫中沉浮,难逃厮杀与毁灭。
我所求之造化,难道仅限于点化顽石、培育灵根?这天地间,似乎缺了点什么……
一种能承载更多可能、延续文明火种、却又并非单纯依靠血脉与蛮力的存在……”
她的目光投向辽阔的东海,望向那巍然矗立的万道书院,也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不周山下煞气翻涌的巫族。
看到了九天之上残破怨念交织的天庭。一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在她心中滋生:洪荒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能打破目前僵持死局、为天地带来新气象、新秩序的“变数”。
而这个变数,似乎与她一直追寻的造化极致,隐隐相关。
万华于书院山崖之上,将女娲的彷徨与追寻尽收眼底。
他手指微微掐算,眼眸深处有文明长河虚影流淌,更有对天道运转轨迹的洞悉。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万华低声吟诵,似有所指,“巫妖杀机动荡,几致天地反覆,幸(或不幸)有道祖拨正。
然天道有缺,杀劫循环非根本解决之道。洪荒天地,阴阳流转,刚柔并济,岂能只有强悍肉身与血脉神通?
当有灵慧之心,传承之志,文明之火……此时此刻,合该是女娲明悟造化至理,以无上功德,成就混元圣位。
并造化出那蕴含无限潜力、承载文明道统之新族——人族出世的时候了。”
他并非凭空预言。作为穿越混沌、明悟文道本质的混元圣人,万华对洪荒大势的流向,对天道隐晦的期盼。
有着比寻常大能更深刻的感知。女娲成圣,人族出世,乃是洪荒演化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天道在巫妖这种“力”的极致冲突后。
尝试引入“智”与“文明”的变量,以调和劫运,弥补缺失。
之前由于他(万华)的介入,特别是杀妖诗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差点让巫妖提前“兑子”出局。
无疑加速了天道(或者说鸿钧)推动“人族”这个后备方案登场的进程。女娲的道心波动,正是这一进程启动的征兆。
“玄矶。”万华心念微动,传音唤来弟子。
“老师。”玄矶子瞬息而至。
“你持此简,去东海之滨,寻女娲道友。”万华取出一卷非金非玉、散发着温和文华之气的简册。
递了过去,“不必多言,只需交予她,言是故友观其道途迷茫,特赠一观,或有所悟。”
玄矶子接过简册,入手微沉,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并非神通法力。
而是浩如烟海的关于“生命”、“创造”、“文明起源”、“灵性传承”的种种理念、猜想与大道隐喻,虽不直接涉及造化神通。
却如同为迷茫者打开一扇眺望新天地的窗。
他心中明了,老师这是要以文道之理,间接点拨女娲,助其捅破那层窗户纸。
“弟子领命。”玄矶子躬身,化作一道文华清风,朝女娲所在方向而去。